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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臺灣:種出在地的幸福

相信在地的力量,從產地到餐桌,他們用汗水和微笑,種出臺灣人樂觀勤奮的文化。

     有一種人,即使身處貧縣、貧鄉、貧村,還是堅持善待土地;

     有一種憨膽,不畏病蟲天災、不畏產業外移。

     他們是一張張的平凡卻不平凡臉孔,為臺灣種出甜蜜蜜的果實。

     他們是誰?

     三兄弟和叔叔,復育阿公那一輩就開始種的南投土鳳梨,邀請各地旅客來喝一杯好茶、吃塊鳳梨酥。

     水哥走過匪類青春,一無所有回到雲林,在貧瘠鹽地上為自己爭一口氣。

     貴香姐懇求同鄉栽種梅樹,只為保有那滿山頭梅花盛放的童年記憶。

     還有,不做科技新貴、留在家鄉種出方型西瓜的另類七年級CEO、舉人後代回老家孕育釀酒夢、吳寶春帶動使用甜美荔枝乾製作麵包的風潮、打進日本市場的玉井芒果阿公、為宜蘭留下最後一片金棗園的橘之鄉、為了幫助農人而收購盛產水果,鮮果放愈多愈好的春一枝冰棒……

     看天吃的每一口飯,都是幸福!

     十種台灣水果,十個感人故事

     他們用數十年的光陰,勇敢與堅持地守護台灣土地,

     以微笑弧度、樂觀擁抱困境,創造出獨特的水果人生觀。

     果然!臺灣。踏實、甜蜜、幸福、樂觀!

     從產地到餐桌,人、土地、自然交織而成的細膩情感,每一口都如此濃醇動人。

     本書走訪臺灣各縣市,紀錄十種水果背後不為人知的感人故事及美麗影像,呈現烈日底下臺灣農民的樂觀美學,和守護土地家園、為臺灣水果找出路的堅持與努力。

     沒有口水,只有汗水。

     每一種水果的背後,都有一段人生故事,

     原來,臺灣人堅持勤奮的美好性格,就藏在這些水果的甜蜜滋味裡。

 

到底是在大臺北討過生活,許清水也懂得市場調查的道理。  騎著車,他只要看到農地上矗立著溫室,就進去,開門見山的問:「啊你種這個甘好?」  問著問著,他開始描繪,自己這塊五分地上的溫室該種什麼作物。  沒想到,溫室搭起來,庄裡的鄰居也看見了,紛紛冷嘲熱諷,沒一句好話。  「我種一輩子了,這樣種就能活了,哪裡需要蓋什麼溫室?」  「啊!這個沒出息的,沒用的啦!」  「我跟你賭,他阿爸阿兄會給他糟蹋了!」  冷言冷語隨著西海岸來的風,吹進了許清水的耳朵。  「我承認,以我以前的習慣,吃不了苦就會跑掉,但是,這一次,頭已經剃了下去,我不爽被人家看不起,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賭性堅強的許清水,發誓要在鹽地裡打拚一番作為。  剛開始,許清水在溫室裡種小黃瓜、地瓜,投入之後才發現自己是被哥哥爸爸騙了,農事又多又雜,每天都有得忙,不像工廠至少有生產模式,能定時上下班。  但是,箭在弦上,不能不發。  第一季收成了,成果還可以,他在庄頭上就算不是走路有風,也能抬頭挺胸,沒丟誰的臉。  後來,他發現小黃瓜與地瓜的經濟濟價值不夠高,開始種蕃茄、美濃瓜。  忙了一季,果實甜又美,才知道真正困難的是銷售。  蕃茄收成了,他請貨運行送到拍賣市場去,光是運費,一台斤的成本就是一?五元。交易完成,市場人員打電話通知他:「蕃茄賣掉了,可是,扣掉市場清潔費,你賺的錢還不夠付呢!」他一聽,搖搖頭,急急忙忙去匯款。  有一回,他送了二十箱蕃茄去拍賣,卻收到四十箱的款項;他趕緊電詢對方:「我只送了二十箱去,你多匯了二十箱的錢,匯錯了!」對方體諒他的辛苦,回答:「沒關係啦,你先把錢收著,下次你送二十箱,我們再算。」他不依,堅持當天就匯回多餘的款項。  不只是蕃茄,他種的美濃瓜儘管香氣撲鼻,拍賣市場卻是價格低迷,不敷成本。  於是,他生氣了。  「我自己賣!」  天還沒亮,他起床摘美濃瓜,清晨四點已經在市場上鋪好攤位,有位早起的婦人行經市場,他現場削皮,請婦人吃。  「嗯,真甜啊!」婦人讚不絕口,打開錢包,提了好幾顆美濃瓜回去。  就這樣不斷現削現賣,自產自銷,市場擺攤第一天,他賺了六百元。  第二天,他早一點起床摘瓜,多載了些貨,削啊削,客人試吃不斷,賺了三千元。  第三天,他更早起床摘瓜,客人也很捧場,半天不到就賣光,摸著口袋裡當天賺的六千元,喜孜孜的提早打烊。回到家才想起來,「啊!慘了!我那只向姑姑借來的秤丟在市場了!」  飛車回到市場,秤不翼而飛,只好買新秤賠給姑姑,做了一天白工。  「坎坷啊!」他欲哭無淚。  因為窮困,連買酒買菸的錢都沒有,跟昔日「匪類」的朋友聯絡也少了,如果不在溫室,就是在家當宅男,他的自我愈縮愈小,成了自卑。  有一次,朋友特地來看他,邀他上「酒店」。「在鄉下,所謂的酒店其實就是小吃部啦!」他澄清。  他忙完農活,想回家換一套衣服穿,才想到,自己窮到只有四套衣服,冬天兩套,夏天兩套。昨天的衣服還沒洗,身上的衣服在溫室裡弄得髒兮兮,怎麼辦?  結果,他只好穿著拖鞋、短褲、髒上衣,臨入「酒店」之前,想到上衣髒兮兮實在不好意思,索性把上衣脫了,打著赤膊進去。  新品種勾起賭性  經歷這段自卑又貧困的摸索期,他決心調整作物,以種植經濟價值較高的小番茄為主。  學生準備好,老師就出現。  這時候,貴人出現了:中興大學植物病理學系教授蔡東纂。  蔡東纂是線蟲研究權威,而且,他發現並提供給農民使用的「蔡十八菌」,以培養微生物產生有效胺基酸的方式,為作物提供養分並制菌,救活包括柑橘類在內的多種作物,成為作物救星,造福農民。因此,農民也直接稱他為「蔡十八」。  蔡東纂來到溫室,對他說:「有個蕃茄品種,種的人不多,成功的人更少。一般果農不會來種。」  為什麼?  「因為耗損率高,管理不易。如果未善加管理,耗損率甚至高達70%-80%。」蔡東纂說完,也勾動許清水的賭性,躍躍欲試。於是,許清水引進這個農友公司開發的新品種,開始試種;蔡東纂責不時來到溫室給予技術指導。  許清水成功了。  新品種蕃茄的果皮薄,甜度高,一般的番茄甜度約七度,他的甜度竟高達十三度。最重要的是,他的耗損率只有10%。  為什麼他能做得到?  「這要謝謝蔡老師!」許清水說,蔡東纂提供農民使用的蔡十八菌能降低線蟲密度,噴灑後對人與生態無害,含十種以上的胺基酸,可提升風味;而且,蔡十八菌能強化蕃茄的根部,養分輸送好。另一個關鍵是蔡東纂研發的生物鈣,能增強表皮細胞,提升甜度,又不影響口感,改善果皮薄易裂果的問題。另外,因為蕃茄怕熱,於是他調節產期為十一月到五月之間,「蔡老師幫我把門打開,我就能快跑了!」  不過,許清水忘了感謝的人是自己,因為,他前幾年累積小蕃茄種植經驗與技術,而且,他不吝眼前的損失,敢於大量疏果──剪掉營養不夠的特小蕃茄,所以能成就後來整園飽滿汁甜的果實。  「蕃茄要好吃,70%在於品種,20%在於肥培管理,最後10%是田間管理。」他說著說著,還是喃喃謝著蔡東纂教授。

最傳統的糕點,最不傳統的創意。

     四個手足親戚,扭轉了八卦山脈的景觀和命運。

     要邀世界各地的客人,到南投山上的三合院,

     喝杯好茶,吃塊酸甜爽脆的鳳梨酥。

     場景:南投?八卦山

     人物:一位困頓的茶農、一名天真的上班族、科技人大哥,和他們退休的糕點師父叔叔

     午後,你從臺中高鐵站驅車經國道三號高速公路前往南投市。

     視野望向車窗,不例外,公路兩旁飛速閃過一柱柱高架廣告招牌;例外的是,「土鳳梨酥」清一色是最閃亮的廣告主角。

     從高速公路轉到南投一三九號縣道,這是條上坡路,外側車道點綴著身穿花色車衣揮汗騎車的車友,一個接一個。

     你搖下車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甜果香,「這在種什麼水果?」你自問。

     整條一三九縣道沿線的田裡,黑色布幕覆蓋田埂,露出中部特有的紅土。

     你下車靠近布幕。

     掀開。

     哇!是鳳梨!極目盡是滿坑滿谷香味四溢的鳳梨,在日光下安靜的醞釀甜份。

     烤爐般的陽光熱力下,三三兩兩單車車友踩動雙輪而來,你迅速蓋上布幕,好奇詢問:「你們今天要騎到哪兒?」

     「微熱山丘啊!去吃一個鳳梨酥配茶!」其中一人回答,加把勁,繼續挑戰坡道。

     為遠道客奉上一杯茶

     山腰上似乎正在舉辦農產市集,賣青菜、賣薑、賣茶葉的在地農家擺了四、五十攤,更多的是蜂擁而來的遊客與手牽單車的車友,邊排隊邊逛市集。

     這在排什麼隊呢?

     你往隊伍前頭擠,最前方並不是眺望山勢的賞景地點,而是一座尋常的三合院。你看著人龍蜿蜒進入三合院的稻埕,直直望去就是正堂了。不過,人龍在正堂前轉彎,來到正堂右側的護龍,門口放著兩桶茶,主人正在奉茶。

     你湊近端詳。原來,人們大老遠來排隊,還不只是來喝奉茶的,他們等著主人客客氣氣的請喝茶,還請吃一整個土鳳梨酥,一人一份。人們撕開白色輕透的包裝紙,咬下標榜由土鳳梨鮮果肉製作,舌尖先酸麻再甘甜,還抽絲剝繭出纖維的鳳梨酥,開心了,甘心了,滾滾買氣瞬間喊出:「老闆我要結帳!我要買五盒帶走!」「我要十盒!」「這邊這邊,我也要五盒!」此起彼落。

     二○一一年六月的這個周日,南投市的這座三合院奉茶請客人吃掉九千個鳳梨酥,同時也賣掉兩、三萬個鳳梨酥。不只是假日,連平日的雨天都有許多遊客專程來喝茶、吃鳳梨酥、買鳳梨酥。

     這就是這座三合院的魅力。

     一座三合院,扭轉整座山城

     三年間,山上的鳳梨批發價從一台斤不敷成本的一?五點元,飆漲到一台斤不低於十元,鳳梨農的生活得以改善。先前山上的失業人口一戶接一戶,兩年間,不僅失業者,連退休的六、七十歲阿公與阿嬤都能削鳳梨、作鳳梨果醬,不需要再伸手向離鄉背井的下一代討生活費,自尊心、活力與朝氣都贏回來了。

     這欣欣向榮的景象,都來自於這座三合院。

     每天清晨,與陽光一同早起,與鳳梨同時呼吸八卦山脈的新鮮空氣,與山上的農民共度時令節氣,齊心打開三合院大門迎接訪客絡繹不絕的人,就是「微熱山丘糕點」的創辦與經營團隊:負責人許勝銘,許銘仁與藍宏仁兄弟,與老師傅藍沙鐘。

     你行經三合院人潮雜沓的稻埕,走進正堂左側的護龍,一進門,董事長許勝銘一派氣定神閒,坐在木製的檜木茶桌前,為你斟一壺冠軍茶。你仰頭,天花板下懸掛成排的匾額,那是許勝銘歷年來種茶、製茶、贏得冠軍茶農的紀錄。

     你喝一口,啊,是豐富香氣的回甘好茶。

     「這是我製的茶,」許勝銘說。

     熱水壺滾煮,蒸氣冒散著氤氳氛圍;心清而靜,與稻埕的喧鬧形成對比。

     「來,請吃鳳梨酥。我們鄉下人就是這樣,客人來了,奉茶是基本禮貌,再請人家吃一塊餅。我們既然做鳳梨酥,就請客人吃一整個鳳梨酥。」他解釋,外面的訪客都是這樣來的。

     困頓茶農的轉業人生

     從許勝銘的祖父輩開始,就在山上種鳳梨了,算一算是日治時代以來的事。鳳梨不是本土特有種,而是日本人從東南亞引進栽種。由於臺灣的日照強,在不能種田的山坡地上種植土鳳梨,三年兩穫,遠較日本為佳。南投八卦山脈以種茶、薑與鳳梨為大宗,許勝銘自小到大的同學或鄰居家中,不是種鳳梨就是種茶的。

     一九九四年,許勝銘開始種茶,因為製茶手藝好、製程講究,他的茶連續多年獲得冠軍茶殊榮。然而,好景不常。來自中國與越南的低價茶傾銷臺灣,魚目混珠;在茶行通路上,除了臺灣高山茶的香氣與味道較易分辨,其他在低海拔種植的茶葉,一般消費者無從分辨是臺灣本地產,還是來自中國或越南。於是,臺灣本土低地茶農應聲而倒,哀鴻遍野。即使贏得冠軍茶勝績的許勝銘也受創很深,苦撐度日。

     逢年過節向來是買茶送禮的旺季。二○○七年,許勝銘坐在家裡,訂購的來電竟付之闕如,「整個春節,茶葉一盒都沒包出去,」許勝銘說,種茶與製茶的成本都不夠付,茶農們個個困坐愁城。

     怎麼辦?

     「以我們的技術,做出來的茶一定比市價高;如果減少製程,價格可以降低,但是,茶的品質就不會好;話說回來,品質好也賣不出去。」許勝銘面對兩難的處境,無論怎麼做,似乎都沒有勝算,他嘆息:「該轉業嗎?」

     問題懸而未決,人生陷入膠著。每每出入三合院的正堂,目光瞥見祖宗牌位時,整顆心總是揣揣難安。

許勝銘的堂弟藍宏仁,原本在臺中市從事電腦銷售與服務業,卻不喜歡大都會中的疏離與冷漠。「住在你家隔壁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他想念南投山上的人情味,希望有朝一日能回鄉工作。

     許勝銘的父親姓藍,因為入贅許家,子弟都姓許,儘管如此,許家與藍家堂兄弟之間感情甚篤,幾代之間的親友往來非常密切。

     有一天,藍宏仁回家來看堂哥許勝銘,提議:「我有個朋友自己做手工銅鑼燒,在網路上賣,不需要店面,只要宅配,很暢銷呢!這樣吧,我回南投來,我們一起來做糕點,也在網路上賣。」

     「好啊!」許勝銘很認同:「叔叔作烘焙四十幾年,是老經驗了,他退休了,應該會願意教我們!」

     一通電話,兩個晚輩撥給住在彰化縣員林鎮的叔叔藍沙鐘,疼姪子的藍沙鐘一口答應。於是,幾個人列出清單:手工銅鑼燒、蜂蜜蛋糕、水果蛋糕、桂圓蛋糕。看著洋洋灑灑的商品名稱,充滿鬥志。

     聽完此一計畫,在臺北經營科技公司的大哥許銘仁邀請曾任奧美識別管裡顧問的言行設計總監謝禎舜擔任顧問。

     謝禎舜驅車來到南投山上,在三合院裡住了三天,與創辦團隊深度訪談,挖掘深埋他們心中的夢想,最後,他大膽提出建議:「你們應該做鳳梨酥!你們這裡滿山遍野都種鳳梨啊!」

    「鳳梨酥是臺灣特產,你們知道傳統的鳳梨酥大部分用的是冬瓜餡,不是鳳梨嗎?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跟農業結合,要照顧在地人?」謝禎舜既是建議,也是挑戰,「就作鳳梨酥吧!用真正的鳳梨來做內餡,從原材料、形狀、包裝、行銷手法,任何一環都不能跟既有的鳳梨酥廠商一樣。」謝禎舜一語道破,如雷貫耳的說服力,將三合院這群有夢想的人瞬間點通了。

     結果,他們捨棄長長的糕點名單,只鎖定發展單一商品:鳳梨酥。「因為,只有鳳梨才是在地食材,」許勝銘說。

     溫柔對待土地的鳳梨

     為了跟傳統的鳳梨酥區隔,經營團隊光是尋找主原料:鳳梨、麵粉、雞蛋與奶油,就下了很大的功夫。

     走出三合院兩百公尺之外,許勝銘去拜訪鄰居郭界淵,郭家三兄弟都種鳳梨。

     郭界淵在山上種鳳梨十五年,鳳梨田占地十六公頃,他分析,南投八卦山脈的礫石山坡地排水性佳,土鳳梨的風味一級棒,原本種植許多土鳳梨,用作鳳梨罐頭。後來有人研發出金鑽鳳梨,因為甜度高,價格好,深受都市消費者歡迎,於是,八卦山上的農民紛紛改種金鑽鳳梨,「比起來,土鳳梨歹照顧,價格也不好。」他說。

     「許董說,要用高價跟我契作很多土鳳梨,坦白說,一開始我很懷疑,我們種出來真正有銷嗎?」郭界淵皺著眉頭坦言。儘管如此,憑著他與許家多年的友誼,他將幾塊原本種金鑽鳳梨的地改種土鳳梨;也勸兄弟種土鳳梨。

     身材精瘦的郭界淵站在鳳梨田邊上,左手抓住一支鳳梨,右手拿鐮刀一刀往莖部砍下,就捧著鳳梨讓你聞香。他與太太許淑娟在二○一○與二○一一年連續奪下南投市鳳梨評選冠軍,站立的姿態很有架式。

     「除了介殼蟲,鳳梨其實不太長蟲,很少在噴農藥。」郭界淵指著鳳梨說:「如果是為了做鳳梨酥,更不需要打催熟劑,因為打了催熟劑,鳳梨就會失去風味。所以,我們給微熱山丘的鳳梨是天然的。」他一臉嚴肅說:「說實在的,種土鳳梨不像金鑽鳳梨要到市場上賣,客人不會專挑漂亮的果皮與高甜度,所以,農藥跟生長激素的錢反而省下來了。」

     三兄弟,八個月的練功

     長達八個月,老師傅藍沙鐘在三合院裡試做鳳梨酥,他的姪子們白天學著桿皮作餡與試吃,晚上還要削鳳梨。「他們能這麼專注把一件事做好,算是很有耐性」,藍沙鐘肯定。

     藍沙鐘測試各種不同的鳳梨配方,還運用各種麵粉、雞蛋與奶油,每天至少試做一百個鳳梨酥。香烤出來,大家試吃之後,搖搖頭,分析問題所在。

     「該多酸、該多甜,每個人的接受度不同,但是還是要抓一個平衡點。」藍沙鐘說。

     他們還到國際食品展購買法國、日本各國的麵粉回來試用,最後發現日本麵粉特別好,儘管價格是一般麵粉的三倍,「麵粉材質就是必須要好!」藍沙鐘堅持。

     選蛋特別講究,他們用過烏骨雞蛋、青殼蛋、土雞蛋、紅殼雞蛋,後來決定選用紅殼雞蛋。「紅殼雞蛋跟白雞蛋的口感就是不一樣,光是濃稠度就有差別,」許勝銘深深體會,「作鳳梨酥跟製茶的原則是共通的,差一個環節或製程,品質就不會好。」

     但是,選蛋的歷程依然峰迴路轉。第一年中秋節前夕,經營團隊訂購二十箱紅殼雞蛋,蛋場卻只出貨八箱。「這樣不行,不能穩定供貨,無法對消費者交代。」許勝銘說。

     後來,他們親自到另一家生產紅殼雞蛋的隆昌牧場參觀,蛋較為濃稠,沒有騷味,供貨穩定,而且,每一間雞舍都經過水洗消毒,團隊考慮衛生與生菌數,決定改用高價的隆昌紅殼蛋。

     奶油也很講究,試過各種不同奶油之後,藍沙鐘決定使用紐西蘭安佳奶油,天然鮮乳製成的奶油,雖然價格不斐,卻是最適合微熱山丘的食材。

     經過反覆測試口感,甚至將鳳梨酥送給鄰居與臨近的學校學童試吃,以取得消費者的意見。有時候,大家覺得某種口味較佳,但是藍沙鐘卻不認同。「為了公司好,我們只好一段時間就去跟叔叔講,講到他覺得煩,真的照你講的改了,」許勝銘笑望叔叔藍沙鐘。

     一點也不傳統的傳統糕點

     與傳統鳳梨酥有別的好食材只是基本,微熱山丘如何建立高辨識度,讓消費者一看即知?

     從形狀大小、包裝、品牌識別系統,與行銷,經營團隊與品牌總監鑽研許久,再下功夫。

     為了與傳統鳳梨酥形狀區隔,微熱山丘土鳳梨酥的寬度變小,高度與深度都增加,包裹白色霧面紙袋,凸顯返璞歸真的美學。盒裝貼紙以喜氣的橘色為底,綴以黃色插畫圖案,以一句「陽光烘熟的美點」為標語,點出南投八卦山脈獨特的風土孕育的土鳳梨。

     當微熱山丘土鳳梨酥蓄勢待發,三合院的成員們都覺得很有信心,但是,該怎麼做行銷,才能有別於傳統鳳梨酥的作法?

     於是,他們打出絕招:「免費招待品嘗」,輔以網路銷售與電話訂購。

     「如果你吃過覺得不好吃,那麼你就不應該買這個鳳梨酥。」創辦人認為,「現行的鳳梨酥店,要付四成到六成的佣金給旅行社;我們請人試吃,就算是把這個費用回饋給消費者,不見得比較耗成本。」

     聽來是自信滿滿,但是,萬一不成功,卻也可能虛擲成本。

     「這是個可大可小的事業,我們可以大大的作,也可以小小的作,就看我們的運氣,重要的是,能夠在家鄉做,跟家鄉的農業產生連結。」團隊成員凝聚共識。

     看似天真而單純的理想,有可能實現嗎?

     一個從口味到包裝和行銷都顛覆傳統的土鳳梨酥,真能改變三合院與山上農民的命運嗎?

     二○○九年時,沒有人知道。

全臺灣最貧窮的縣市是什麼?

     雲林縣。

     全雲林縣最貧窮的鄉鎮在何處?

     口湖鄉。

     全湖口鄉最貧窮的村莊在哪裡?

     水井村。

     水井村位於北港溪出海口一公里範圍,全村兩百戶人家,大半的農地因飽含鹽份,幾乎是「種什麼就死什麼」,人們普遍意志消沉,鬱鬱寡歡。

    同樣在這塊鹽地,有位青年卻種出特別甜的番茄,因為鹽份把甜味提了出來,連色澤都帶點玫瑰色,所以稱為「玫瑰蕃茄」,價格比市面高出三至五倍,供不應求,訂貨要等三個月,客人還是願意苦等。有趣的是,他的幸福也是種蕃茄來的。

    六十年次,人稱「水哥」的許清水,就是這貧縣貧鄉貧村裡的傳奇青年果農。

     怕蟲的農夫

     車行北港溪下游河畔,濕地、休耕農地互相交錯,陽光把土地曬得亮晶晶。停車蹲地查看,土表著實覆著一層白色的結晶。

     你嚐嚐看,是鹹的。

     高架橋下,排排站的電線桿比全村人口還多,其中一柱特別厚實,原來,那並非電線杆,而是比人高的看板:「水哥教育農場」,頂上還綴著三個人頭大的紅色蕃茄圖案。

     鐵皮興建的蕃茄集貨場裡,身材精瘦,理平頭的許清水瞇著眼睛笑,嘴裡不時嚼著檳榔,你好奇,他的精瘦是因為吃檳榔太燥熱抑制食慾吃不下飯,還是因為忙農事沒空吃飯?

     都有。許清水咧嘴笑出夜市攤上烤玉米般的色澤。

     這就是他,不造作,絕不因為訪客是媒體、作家、學者、或達官貴人,就去換套稱頭的衣服,或暫時不嚼檳榔。

     他把你當作隔壁鄰居或多年好友那樣領進門,切了一大盤花蓮來的西瓜請你吃,嘴裡不住喃喃:「不好意思,剛才忘了先拿去冰箱,西瓜冰了比較好吃。」

     怕你中暑,扭開冷氣之外,還抓來電風扇對著你吹。

     這樣好客又靦腆,不因常常出現在電視螢光幕上而稍減。

     七月盛夏,坐進許清水家的客廳只能吃外地來的西瓜,卻吃不到玫瑰番茄,許清水解釋,蕃茄怕熱,夏天的蕃茄比較不甜,就讓土地休養生息,他就是接單,等到秋季才開始種玫瑰蕃茄,到冬季、春季才慢慢出貨。

     「說實在,蟲軟軟的,我有點怕,」許清水承認,臉上閃現一絲懼色,「我這裡是有機種植,夏天天氣熱,蟲特別多,所以我現在夏天都不種蕃茄了。」

     你呵呵笑,這人高馬大,高中時不認真讀書卻逞義氣愛打架的許清水,竟然會怕蟲,這樣怎麼當農夫呢?

     「是真的啊!而且,我小時候對作農很排斥,從來沒想過我會當農夫!」許清水睜大圓眼說。

     從沒想過走上務農的路

     記憶猶新的童年時光,許清水的父母親出外到高雄工作討生活,留下阿嬤照顧這片祖先傳下來的鹽地,帶大許清水兄弟姐妹。阿嬤特別疼愛許清水,總是帶著他到田地裡工作,祖孫的感情很親稔。

     一天夜裡,阿嬤摸黑出門巡田水,走近墳墓邊的田地卻不小心驚動了一隻狼狗,狼狗張開大口一咬,阿嬤的腿被咬得血淋淋,痛苦的回到家,許清水在病榻心疼得一直喊阿嬤阿嬤,沒想到,許清水的淚水還沒擦乾,阿嬤竟然就這樣過世了,享年六十九歲。

     「應該是破傷風吧。」許清水木然的說。

     那一年,他還只是國小四年級的孩子,卻失去心目中最親,最重要的人。

     從此,他對農地,作農,與墳墓都有敵意,因為,是它們一起害死阿嬤的。

     爸媽從高雄趕回來料理後事,許清水回到爸媽的懷抱,放學後,爸爸要他到田裡幫忙,他點點頭跟著去了,雖然心有餘悸。

     收割時,田裡留下一堆堆的稻草,爸爸放火燒草,大風吹來,火勢延燒,連鄰家田地上的稻子都著火了。身材矮小的許清水在自家的田裡與鄰田間跑來跑去,一下子要撲滅鄰田的大火,一會兒又要跑回自家的田裡顧著,讓火燒得旺。一邊打火一邊燒火,又驚又慌,來來回回熱得頭都昏了,稍稍疏忽,大火就燙傷皮膚,痛得他哇哇叫,「無形中,對土地很排斥!」

     對土地沒有感情,十八歲時,許清水上臺北,跟家鄉來的年輕小夥子們群聚三重埔,不是抽菸、喝酒就是賭博。從當兵前到退伍後,他當過送貨小弟、作過貿易公司的外務人員,三天兩頭換工作,典型的「月光族」,拿到月薪

     更多的時候,許清水失業又缺錢,青黃不接,打電話回家時結結巴巴,哥哥一聽,就匯入一筆錢資助他,「真是很匪類的生活!」許清水回憶,搖頭苦笑。

     二十六歲那年,許清水再度失業,一通哥哥打來的電話翻轉他的人生。

     「阿水,爸爸已經六十歲了,你也已經二十六了,三天兩頭換工作,我還要一天到晚匯錢給你不是辦法。這樣吧,家附近荒廢的田地很多,你回來種什麼都好,有種就有得吃,起碼可以自食其力。」

     許清水的大哥是專門蓋蘭花溫室的,他跟許清水的爸爸商量,爸爸拿五分地去貸款幫許清水蓋一間溫室。

     這通電話早一點或晚一點打來,許清水或許不會回鄉作農,但是,這一回再度失業,手頭已經緊一陣子了,爸媽的年紀大了,自己的人生好歹該認真打算。

     「我跟你說,溫室種菜不難,播種的那天辛苦一點,其他時間都不太需要照顧,很輕鬆的啦!」哥哥半哄半騙,不久後,許清水回到水井,出現在家門口。

一開始,團隊成員們每凡外出,便常常提著一袋袋鳳梨酥,新竹科學園區、臺北市區,不少科技公司的員工試吃過,對微熱山丘酸酸甜甜的土鳳梨酥滋味讚不絕口,往往發揮企業團購美食的號召力,一張張透過網路與傳真機傳送到南投三合院裡的訂單,鼓舞了團隊全員的士氣。

     微熱山丘在臺灣北部闖出名聲,許多人在網路上貼文討論,大家紛紛探問:「微熱山丘到底在哪裡?」

     一天,許勝銘起床,身著尋常衣服步上三合院稻埕。

     嚇!怎麼這麼多人!

     他趕緊回房穿戴整齊,心裡納悶著,明明沒有對外公布地址,怎麼會有人找上門?疑惑出門見客,才知道微熱山丘的粉絲鍥而不捨,沿著一三九縣道問路,終於找到微熱山丘的三合院。

     臺灣人好客,客人來到門口,當然要請人家坐。

     許勝銘開門迎客,煮開水泡茶,請客人喝茶配鳳梨酥,坐下來閒話家常。此後,天天都有訪客,絡繹不絕。

     我們只想照顧農村經濟

     「看到他們天天有銷路,假日山上的客人都排到三合院外了,網路團購的量那麼大,絕對內餡會不夠用,我們才放心。」鳳梨農郭界淵鬆了一口氣。

     郭界淵著手整合四、五十個鳳梨農成立產銷班,都要成為微熱山丘的契作農。

     微熱山丘成功,土鳳梨酥的魅力不脛而走,各種土鳳梨酥品牌如雨後春筍冒出,連世界冠軍麵包師傅吳寶春也推出土鳳梨酥,土鳳梨儼然成為票房保證。

     土鳳梨酥熱潮也帶動使用鳳梨製作鳳梨酥內餡的風氣,連鳳梨的價格也是三級跳。只是,經營團隊聽見鳳梨價格飆漲,反應卻是呵呵笑:「價格愈高,我們愈開心,這表示農村的經濟有被照顧到,這樣好!這就是我們要的!」

     「微熱山丘的契作價格是市場上最高的,」郭界淵說,「微熱山丘對臺灣鳳梨產業的貢獻真的很大!」

     究其實,臺灣早期的鳳梨酥,原本也是採用貨真價實的鳳梨餡。

     年逾六十,十幾歲就當製餅學徒的藍沙鐘說,「鳳梨酥是臺灣才有的點心,古早時代科學不發達,只用糖來做餅,因為鳳梨有酵素,所以能壓住糖分,餅就不會發酵。」藍沙鐘解釋,「科學進步之後,大家嫌鳳梨纖維太多,會黏牙,有人就用冬瓜餡做鳳梨酥,入口即化、不黏牙,後來,所有的鳳梨酥都用冬瓜餡。」

     由於土鳳梨酥暢銷,一些代工廠紛紛上門。

     有的說:「工業化生產很重要,我可以幫你們把每一批的鳳梨餡味道都調整成一樣。」三合院的成員拒絕,因為,每年的氣候條件不同,臺灣各產地的風土不同,任何一批鳳梨都不會是相同味道,三合院裡的團隊堅持:「我們不想把農產品加以工業化,而是要用工業的方式來生產農產品。」

     也有的說:「我可以幫你們把鳳梨餡都做好,你只要下訂單、貼牌就可以。」 三合院的成員也婉拒,因為無法幫助山上民眾,繼續活絡農村經濟。

     二○一一年,微熱山丘的年營業額早已經衝破一億,直逼兩億大關。三年內契作的鳳梨田,面積將近九十公頃。

     來到三合院旁的鳳梨酥工廠,簡潔的紅磚,窗明几淨的廠房裡,早起的阿嬤與阿公大清早就來上班,腰桿直挺挺,正在削鳳梨。「我怎麼樣也沒想到,六十幾歲年紀了,還有人要請我做事,還幫我辦勞保。」阿嬤笑嘻嘻說著。新成立的另一間工廠也雇用在地員工,總計全公司雇用一百六十人。「我們保障兩萬元的最低薪資,即使是鳳梨缺貨,工人沒事做,我們也付薪水,讓員工覺得有保障。」許勝銘說,公司賺錢,都先提撥一部分照顧員工。

     成立第一年,微熱山丘尾牙桌來了一百人,第二年爆增為五倍,大多是老年人,多年沒吃過尾牙。

     造福農村經濟,讓山上居民能安居樂業,原本應是政府職責,沒想到,一個自認為天真的農企業卻做到了。

     請全世界旅客喝好茶吃點心

     「臺灣有得天獨厚的環境,農改優良,農人經驗豐富,結果,種出來的水果卻常常滯銷倒掉,」許勝銘說,現在鳳梨產業經濟活絡,「如果鳳梨能成功,為什麼其他水果不能?關鍵在於創造價值,誰能創造價值?是定位明確的農企業。」

     他們認為,農企業從製作加工,提煉萃取,品牌行銷到商品的靈魂形象,每個環節都應該邀集專業人才投入,才能帶動農業的發展與價值。微熱山丘成功後,他們深覺,鳳梨酥不應在島內互相競爭,而是把餅做大,開發更多鳳梨的新應用。

     三合院裡,有人拿出一罐鳳梨酵素,這是與嘉年生技公司合作的產品,微熱山丘提供鳳梨莖,讓嘉年萃取鳳梨酵素。以往被丟棄的鳳梨莖經過善用,成為具有價值的原料,為鳳梨農創造預料不到的新收益。

     坐在三合院裡,這群人認為,農企業不僅要為臺灣農業創造價值,還要提高格局,放大視野。

     二○一一年八月中,微熱山丘在新加坡的五星級飯店萊佛士酒店(Raffles Hotel)的店面開幕,這是他們帶鳳梨酥踏上國際舞台的首部曲,以一介農企業帶臺灣糕點走上國際。

     南投三合院裡的這群人想要請全世界的旅客進店裡,他們會泡一杯臺灣好茶請他們佐鳳梨酥享用。藉由這扇國際之窗,他們想要賣態度,賣風格,與國際上的人們做朋友,讓他們願意親近臺灣,認識臺灣,喜歡臺灣。

     他們認為,「農企業要能走上國際,才能繼續照顧臺灣的農業;企業的規模愈大,也才能為農村創造希望;當農村經濟活絡,無貧困的人就少了。」「以臺灣農業發展為前提,以臺灣的農業價值為依歸;農民不是主角,農業卻是主軸。」

     走上國際,他們也同時擴大影響範圍,活絡家鄉經濟。

     他們已經聘請建築師,將在三合院附近興建一棟農莊,歡迎臨近農家入內擺攤。「每天有這麼多人潮,為什麼不能讓大家分享人潮的好處?」

     天空微微飄下細雨,郭界淵站在鳳梨田裡,點起一根菸,叉腰凝視黑布覆蓋的金鑽鳳梨。「可能因為塑化劑的關係,鳳梨價格特別好。這些金鑽鳳梨都熟了,再不採,半夜可能會被人家偷採走,」郭界淵轉動手勢揮動鐮刀,鳳梨應聲滾落紅土地:「來!這個請你吃,你帶回臺北!」然後,他低頭喃喃自語,語帶不捨:「採完之後,就要種回土鳳梨了!」

     謝了他,你帶著兩支鳳梨離開這座恍如烏托邦的三合院。

     於是, 困頓的茶農,天真的上班族,退休的糕點師父,倦勤的科技人,品牌設計師,山上的鳳梨農與阿公阿嬤,共同轉動臺灣鳳梨產業的命運。

     你到家了,兩支鳳梨端坐餐桌,霎時,滿室渲染馥郁的果香。

     你明白,發散果香的不只是鳳梨,還有山上這群人長年來悶苦的,內斂的熱情,那才是微熱山丘的真意。

     果然名言:

     如果你吃過,覺得不好吃,那麼你就不應該買這鳳梨酥。

     這是可大可小的事業;重要的是能在家鄉做,跟家鄉的農業產生連結。

     農企業要能走上國際,才能繼續照顧臺灣的農業;農企業的規模愈大,也才能為農村創造希望;當農村經濟活絡,無貧困的人就少了。

  許勝銘的堂弟藍宏仁,原本在臺中市從事電腦銷售與服務業,卻不喜歡大都會中的疏離與冷漠。「住在你家隔壁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他想念南投山上的人情味,希望有朝一日能回鄉工作。

     許勝銘的父親姓藍,因為入贅許家,子弟都姓許,儘管如此,許家與藍家堂兄弟之間感情甚篤,幾代之間的親友往來非常密切。

     有一天,藍宏仁回家來看堂哥許勝銘,提議:「我有個朋友自己做手工銅鑼燒,在網路上賣,不需要店面,只要宅配,很暢銷呢!這樣吧,我回南投來,我們一起來做糕點,也在網路上賣。」

     「好啊!」許勝銘很認同:「叔叔作烘焙四十幾年,是老經驗了,他退休了,應該會願意教我們!」

     一通電話,兩個晚輩撥給住在彰化縣員林鎮的叔叔藍沙鐘,疼姪子的藍沙鐘一口答應。於是,幾個人列出清單:手工銅鑼燒、蜂蜜蛋糕、水果蛋糕、桂圓蛋糕。看著洋洋灑灑的商品名稱,充滿鬥志。

     聽完此一計畫,在臺北經營科技公司的大哥許銘仁邀請曾任奧美識別管裡顧問的言行設計總監謝禎舜擔任顧問。

     謝禎舜驅車來到南投山上,在三合院裡住了三天,與創辦團隊深度訪談,挖掘深埋他們心中的夢想,最後,他大膽提出建議:「你們應該做鳳梨酥!你們這裡滿山遍野都種鳳梨啊!」

    「鳳梨酥是臺灣特產,你們知道傳統的鳳梨酥大部分用的是冬瓜餡,不是鳳梨嗎?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跟農業結合,要照顧在地人?」謝禎舜既是建議,也是挑戰,「就作鳳梨酥吧!用真正的鳳梨來做內餡,從原材料、形狀、包裝、行銷手法,任何一環都不能跟既有的鳳梨酥廠商一樣。」謝禎舜一語道破,如雷貫耳的說服力,將三合院這群有夢想的人瞬間點通了。

     結果,他們捨棄長長的糕點名單,只鎖定發展單一商品:鳳梨酥。「因為,只有鳳梨才是在地食材,」許勝銘說。

     溫柔對待土地的鳳梨

     為了跟傳統的鳳梨酥區隔,經營團隊光是尋找主原料:鳳梨、麵粉、雞蛋與奶油,就下了很大的功夫。

     走出三合院兩百公尺之外,許勝銘去拜訪鄰居郭界淵,郭家三兄弟都種鳳梨。

     郭界淵在山上種鳳梨十五年,鳳梨田占地十六公頃,他分析,南投八卦山脈的礫石山坡地排水性佳,土鳳梨的風味一級棒,原本種植許多土鳳梨,用作鳳梨罐頭。後來有人研發出金鑽鳳梨,因為甜度高,價格好,深受都市消費者歡迎,於是,八卦山上的農民紛紛改種金鑽鳳梨,「比起來,土鳳梨歹照顧,價格也不好。」他說。

     「許董說,要用高價跟我契作很多土鳳梨,坦白說,一開始我很懷疑,我們種出來真正有銷嗎?」郭界淵皺著眉頭坦言。儘管如此,憑著他與許家多年的友誼,他將幾塊原本種金鑽鳳梨的地改種土鳳梨;也勸兄弟種土鳳梨。

     身材精瘦的郭界淵站在鳳梨田邊上,左手抓住一支鳳梨,右手拿鐮刀一刀往莖部砍下,就捧著鳳梨讓你聞香。他與太太許淑娟在二○一○與二○一一年連續奪下南投市鳳梨評選冠軍,站立的姿態很有架式。

     「除了介殼蟲,鳳梨其實不太長蟲,很少在噴農藥。」郭界淵指著鳳梨說:「如果是為了做鳳梨酥,更不需要打催熟劑,因為打了催熟劑,鳳梨就會失去風味。所以,我們給微熱山丘的鳳梨是天然的。」他一臉嚴肅說:「說實在的,種土鳳梨不像金鑽鳳梨要到市場上賣,客人不會專挑漂亮的果皮與高甜度,所以,農藥跟生長激素的錢反而省下來了。」

     三兄弟,八個月的練功

     長達八個月,老師傅藍沙鐘在三合院裡試做鳳梨酥,他的姪子們白天學著桿皮作餡與試吃,晚上還要削鳳梨。「他們能這麼專注把一件事做好,算是很有耐性」,藍沙鐘肯定。

     藍沙鐘測試各種不同的鳳梨配方,還運用各種麵粉、雞蛋與奶油,每天至少試做一百個鳳梨酥。香烤出來,大家試吃之後,搖搖頭,分析問題所在。

     「該多酸、該多甜,每個人的接受度不同,但是還是要抓一個平衡點。」藍沙鐘說。

     他們還到國際食品展購買法國、日本各國的麵粉回來試用,最後發現日本麵粉特別好,儘管價格是一般麵粉的三倍,「麵粉材質就是必須要好!」藍沙鐘堅持。

     選蛋特別講究,他們用過烏骨雞蛋、青殼蛋、土雞蛋、紅殼雞蛋,後來決定選用紅殼雞蛋。「紅殼雞蛋跟白雞蛋的口感就是不一樣,光是濃稠度就有差別,」許勝銘深深體會,「作鳳梨酥跟製茶的原則是共通的,差一個環節或製程,品質就不會好。」

     但是,選蛋的歷程依然峰迴路轉。第一年中秋節前夕,經營團隊訂購二十箱紅殼雞蛋,蛋場卻只出貨八箱。「這樣不行,不能穩定供貨,無法對消費者交代。」許勝銘說。

     後來,他們親自到另一家生產紅殼雞蛋的隆昌牧場參觀,蛋較為濃稠,沒有騷味,供貨穩定,而且,每一間雞舍都經過水洗消毒,團隊考慮衛生與生菌數,決定改用高價的隆昌紅殼蛋。

     奶油也很講究,試過各種不同奶油之後,藍沙鐘決定使用紐西蘭安佳奶油,天然鮮乳製成的奶油,雖然價格不斐,卻是最適合微熱山丘的食材。

     經過反覆測試口感,甚至將鳳梨酥送給鄰居與臨近的學校學童試吃,以取得消費者的意見。有時候,大家覺得某種口味較佳,但是藍沙鐘卻不認同。「為了公司好,我們只好一段時間就去跟叔叔講,講到他覺得煩,真的照你講的改了,」許勝銘笑望叔叔藍沙鐘。

     一點也不傳統的傳統糕點

     與傳統鳳梨酥有別的好食材只是基本,微熱山丘如何建立高辨識度,讓消費者一看即知?

     從形狀大小、包裝、品牌識別系統,與行銷,經營團隊與品牌總監鑽研許久,再下功夫。

     為了與傳統鳳梨酥形狀區隔,微熱山丘土鳳梨酥的寬度變小,高度與深度都增加,包裹白色霧面紙袋,凸顯返璞歸真的美學。盒裝貼紙以喜氣的橘色為底,綴以黃色插畫圖案,以一句「陽光烘熟的美點」為標語,點出南投八卦山脈獨特的風土孕育的土鳳梨。

     當微熱山丘土鳳梨酥蓄勢待發,三合院的成員們都覺得很有信心,但是,該怎麼做行銷,才能有別於傳統鳳梨酥的作法?

     於是,他們打出絕招:「免費招待品嘗」,輔以網路銷售與電話訂購。

     「如果你吃過覺得不好吃,那麼你就不應該買這個鳳梨酥。」創辦人認為,「現行的鳳梨酥店,要付四成到六成的佣金給旅行社;我們請人試吃,就算是把這個費用回饋給消費者,不見得比較耗成本。」

     聽來是自信滿滿,但是,萬一不成功,卻也可能虛擲成本。

     「這是個可大可小的事業,我們可以大大的作,也可以小小的作,就看我們的運氣,重要的是,能夠在家鄉做,跟家鄉的農業產生連結。」團隊成員凝聚共識。

     看似天真而單純的理想,有可能實現嗎?

     一個從口味到包裝和行銷都顛覆傳統的土鳳梨酥,真能改變三合院與山上農民的命運嗎?

     二○○九年時,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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